前阵子我在老家县城跑材料,刚好赶上当地城隍庙翻修,几个老石匠正对着一块烂了大半截的“幽冥图”发愁。我这人一向爱凑热闹,加上平时对民俗文化研究得深,就凑过去跟他们扎堆唠了大半天。当时有个满头白发的老哥抽着旱烟问我:“大专家,你说这阴曹地府要是论生肖,到底算哪个?”
我当时没急着回答,而是先在那破庙后身的阴凉地里蹲下,点了一根烟,把脑子里那点存货翻了个遍。在老一辈人的讲究里,阴曹地府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坑或者洞,它是一个完整的管理系统。你要说它是哪个生肖,这事儿得拆开看,得看谁是那里面的“硬通货”。
第一个绕不开的,就是“猪”。我跟那老石匠解释,你别看猪在生肖里排但在民俗祭祀里,地府的大门就是靠它推开的。咱们乡下办白事,或者去庙里许愿,最讲究的就是“三牲”。猪头往那儿一摆,就是地府跟阳间的通行证。我记得前几年去湘西考察,当地有个老师傅跟我念叨,亥猪在五行里属水,水主阴,那是通往幽暗之地的源头。没这口猪肉压阵,鬼差都不带正眼瞧你的。所以从祭祀逻辑上看,地府的底色就是“亥”。
再一个,地府的差事离不开“牛”和“马”。这大家都熟,牛头马面嘛但我以前在整理清代民俗手稿时发现个有意思的事。牛属丑,丑是金库,又是土,代表的是大地深处的厚重;马属午,午是至阳。地府为什么要选这两个生肖当门神?因为地府极阴,必须得有这两个“阳刚”的畜力在那儿镇着,否则阴气乱窜,这地府的围墙就塌了。我把这层意思一讲,那几个石匠连连点头,说难怪庙里的马面总是画得比鬼王还凶。这就是民俗里的一种平衡术。

这几年我满世界跑,不管是去名山大川看古庙,还是在村头路口听瞎子说书,我发现大家伙儿对“地府属啥”的争论,归根结底是对生活的一种寄托。说地府属猪,是想让底下的人吃饱;说属牛马,是希望底下也有规矩;说属龙,那是对威严的敬畏。
就在我跟那帮石匠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,有个开三轮车送砖的后生插了一句:“我觉得属老鼠,因为都在洞里钻。”大家听了哈哈大笑。我当时也跟着笑,但心里挺感慨。现在这些年轻人,对老祖宗留下的这些讲究早就不怎么上心了,只有像我们这种爱钻研的人,才会在烂石板里找答案。这种文化,你说它玄也行,说它土也罢,它就是咱们血管里流着的烟火气。那天聊完,老石匠非要拉我去他家喝两杯自家酿的苞谷酒,说我这“专家”没架子,讲得比村里的神婆还透彻。我灌了两口烈酒,看着远处的夕阳,心想这人世间和地府,不过就是这一明一暗,全在咱们老百姓的讲究里兜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