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这天,我从一早就没闲着。家里平时积攒的一堆破烂儿,该扔的扔,该洗的洗。本来想偷个懒,结果我妈在一边盯着,非得让我把角角落落都擦一遍。她说这叫“扫尘”,把往年的穷气、晦气全都扫地出门。我这一通忙活,腰酸背痛的,但也确实看着屋里亮堂了不少。这算是咱们除夕的第一道程序,把屋子清爽了,心里才踏实。
到了下午,我开始爬梯子贴对联。以前我总觉得随便买两张红纸一贴就完事了,可我爸非得让我讲究点,说这红纸是用来压邪的。除了大门上的春联,窗户上的剪纸窗花也不能少。我笨手笨脚地贴,虽然贴得有点歪,但那股子红彤彤的劲儿一上来,年味儿立马就有了。家里老一辈总说,这大红色的东西最能壮胆气,不管外头风多大,屋里只要透着红,就觉得暖和、太平。
忙完外面的,我就钻进厨房帮着和面捏饺子。我们家有个习惯,除夕这顿饭必须得剩点儿,尤其是那条鱼,谁也不敢把鱼头鱼尾全啃了。我妈说了,这叫“年年有余”。看着这一大桌子菜,我吃不了多少,但那家人围坐在一起,听着锅碗瓢盆响,心里那种满足感比吃什么山珍海味都强。咱中国人过年,图的不就是这口热乎气儿,图个一家子整整齐齐吗?
最关键的事儿还是入夜以后。我吃完饭刚想回屋歇着,我爸就把家里所有的灯都给拧开了。从客厅、卧室到厨房、阳台,甚至连厕所的灯都得亮着。我以前总嫌费电,想去关几个。我爸赶紧把我拦住了。他跟我讲,这叫“点岁火”,也叫“守岁”。

我听他念叨,这除夕夜里的灯火是不能灭的。一方面是说灯火通明能把那些“穷鬼”和不干净的东西都吓走,保佑来年顺顺当当。另一方面,这灯火也代表着人丁兴旺,火苗旺,家里的日子就旺。这种习惯我从小就跟着做,虽说现在到处都是路灯,但在自家里点亮每一盏灯,那种亮堂感是外头给不了的。我坐沙发上看春晚,哪怕困得眼皮子打架,也得坚持守着,看着窗外烟火缭绕,屋里灯光灿烂,这种仪式感让人觉得这一年到头总算有个圆满的交代。
临睡觉前,我还得给小辈准备红包。我妈以前给我的压岁钱,总让我放在枕头底下压着。现在轮到我给别人了,我也照猫画虎地叮嘱他们,得压在枕头底下过夜。这就是个心理安慰,觉得这一张红纸里头包着的是长辈的福气,能把压岁的小魔怪给镇住。忙完这一道工序,我看着满屋子的灯火,心里特别踏实。虽然这一天干了不少杂活,累得够呛,但看着灯光亮到天明,总觉得新的一年,好日子就在前头等着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