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,我以前,对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东西,总觉得有点玄乎,不太上心。觉得就是些老黄历,离咱们现在这生活远得很。结果,有一次,真就给我上了一课,让我明白了啥叫“深水底下藏着鱼”。那段日子,真是从头到脚被文化里那些稀奇古怪的“禁忌”给折腾了个够,差点没把我脑子都给折腾“哀毁骨立”了。
那年,我奶奶身体不太她一个老人家自己在家我不放心,就放下手头的工作,回了老家照看她。老家是个小村子,地方不大,但规矩特别多。每天除了伺候奶奶吃饭吃药,我就没什么别的事儿干。有一天,我陪奶奶去隔壁李奶奶家串门,赶上她家孩子出生。我们两家是老邻居了,自然要送点红鸡蛋、扯点红布过去道喜。
李奶奶抱着刚出生的小孙子,乐得嘴都合不拢,拉着我奶奶的手说,这孩子生在牛年,是“牛转乾坤”的命,将来肯定能把家里大变样,光宗耀祖。我当时就没往心里去,觉得就是一句老人家的吉祥话,跟咱们现在说“牛气冲天”一个意思,图个吉利呗。
结果过了几天,村里办了个小宴席,给那孩子庆生。席上人多嘴杂,大家都很高兴。有个亲戚喝了两杯,就忍不住多说了几句。他看着那小婴儿,笑着说:“这孩子,一看就是个实诚人,将来肯定犟得跟牛一样,干活儿是一把好手!”结果话音刚落,李奶奶的脸色当场就变了,变得比锅底还黑。她立马打断那个亲戚,语气挺冲地说:“你这不讲究,孩子刚出生,身子还没定型,说牛就牛,这不犯忌讳吗?你这不是咒孩子一辈子劳苦吗?”

我当时就懵了。心想,这李奶奶不是自己说“牛转乾坤”吗,怎么这会儿又嫌弃“牛”了?这不就是一套说辞,两种解释吗?一套是好的,说“牛转乾坤”;一套是忌讳的,说“犟得像牛”是劳苦命。我悄悄地问我奶奶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我奶奶叹了口气,悄声跟我说,“你呀,就是想得太简单。这‘牛转乾坤’是长辈对孩子的美好盼头,是希望他将来能有大作为。但你也不能真把孩子当牛看。咱们这村里的风俗,孩子刚落地,身子骨还没长是最脆弱的时候,忌讳特别多。说他像牛,就是说他命苦,是干活儿的命,这不是明摆着咒孩子吗?你嘴上没个把门的,可不就得罪人了。”
听我奶奶这么一说,我心里那叫一个别扭。这哪是什么简单的讨吉利,里面弯弯绕绕还真不少。我以前总觉得这些东西都是瞎扯,现在看,里面藏着老祖宗们对命运的敬畏,对生活的期盼,还有那种小心翼翼的忌讳。我越想越觉得不对劲,这事儿不搞清楚,我心里总像堵了块大石头。那股子求知欲,就像一团火,真把我给点燃了。
于是那阵子我反正闲着,每天照顾完奶奶,就开始琢磨这事儿。我就想彻底搞清楚,这些老话儿,尤其是涉及生肖和禁忌的,到底是怎么来的,怎么就一套吉祥话,一套又成了禁忌了?我感觉自己就像是要把这些纠缠不清的“骨头”给掰开,去看看里面到底藏着什么。那份执着,真有点“哀毁骨立”的劲头。
第一步:死磕我奶奶和村里的老“活字典”。 我每天逮着机会就问她,问村里那些年纪大的老人。我发现他们每次说的都不一样,有的说这是祖上传的规矩,有的说是以前穷苦日子留下的念想,还有的说就是图个吉利,信则有不信则无。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解,但很少有人能说出个一二三来。问了一圈,我发现他们自己也说不清楚,很多时候就是一句“老人都这么说,咱们照做就行”。这可把我急坏了,感觉像是在雾里摸索,越摸越糊涂。

第二步:翻箱倒柜找村里“文化”的蛛丝马迹。 我去了村里唯一的“文化站”,说是文化站,就是个破败的老屋子,里面堆满了发霉的旧书和一些老旧的县志。我戴着口罩,一页一页地翻,找那些讲风俗、讲老话儿的书籍和记录。别说,功夫不负有心人,还真让我找到一本泛黄的手抄本。那本子都快散架了,上面潦草地记着一些当地的方言和习俗解释。我一句一句地对照,把那些生肖相关的记载都给抄了下来。其中有这么一句,让我印象特别深:“生肖有属,然言出忌讳,唯恐辱没天命,折损福缘。”
第三步:跑腿请教村里唯一的“文化人”。 村里有个老教师,教了几十年书,虽然也退休了,但脑子特别清楚,是个文化底子深厚的人。我带着我发现的那些互相矛盾的说法,和那本手抄本上的话,去请教他。老教师听我一说,哈哈大笑,说我这小年轻,还挺爱钻研。他跟我解释说,咱们这些老话,很多都是口耳相传,经过几百上千年,早就被添油加醋,变得面目全非了。他说,所谓“生肖”,确实是讲一个人出生年份的标记。好的寓意,是寄托了长辈的期望,比如“牛转乾坤”,那是希望孩子能像牛一样勤劳,能吃苦,把家业兴旺起来,这是往积极的方面去想的。
但是,老教师接着说,这种美好的期望,不能变成对孩子本体的束缚,更不能用言语去“定义”孩子未来的命运。他告诉我,以前苦,孩子生下来不容易养活,大人为了保佑孩子平安长大,就特别忌讳说一些“坏话”或者“不吉利”的预言。像什么“犟得跟牛一样”,这种话要是真应验了,孩子一辈子可不就累死累活,像头老黄牛一样只能干苦力吗?他们不是忌讳“牛”这个生肖本身,而是忌讳你把孩子往那“累死累活”的、低贱的方向去说。这是一种非常深层的心理忌讳,因为他们承受不起孩子有任何闪失。他们用这种方式,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自己的骨肉和希望。
老教师总结说,这也就是所谓的“哀毁骨立”在咱们这种语境下的另一种解读。他不是说真的哭到骨头都散架了,而是说人心里面那种对命运的担忧和期望交织在一起,那种深沉的、几乎要掏空精力的情感投入,去维系着一种信念和希望。为了孩子的未来,大人可以小心翼翼到近乎偏执,那种精神上的消耗,可不就是“哀毁骨立”了吗?
听完老教师的话,我一下子就明白了。我感觉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脑子里那团混沌的雾。这哪是什么简单的生肖,这背后藏着的是老百姓对生活的期盼,对孩子的疼爱,对未知的恐惧,更是一代又一代人摸爬滚打,从苦难中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。这些东西,不是书上几句话就能说清楚的,必须得你沉进去,去感受,去琢磨,才能体会到那份沉甸甸的分量。
这回回老家的经历,给我影响挺大的。以前觉得这些都是迷信,现在才懂,每个“迷信”背后,都有一套老百姓自己的逻辑和情感。他们不是专家,不懂什么大道理,但他们用自己的方式,在表达着对生活的理解和对未来的希冀。我现在再看这些老话,就多了一份敬畏,也多了一份理解。不是因为它们有多么“科学”,而是因为它们承载了太多人的情感和故事,也折射出他们曾经活过的那个时代。
我后来每次写点什么,或者研究点什么,都会想着多问问,多看看,多听听,别光看表面。因为很多时候,真正有意思的,真正能让你豁然开朗的,都在那不起眼的旮旯里藏着。你得自己去扒拉,去体会,才能摸到那些老话儿的根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