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回村里给老家翻新屋顶，正赶上几个老辈人在大槐树根儿下边抽旱烟聊天。不知道谁提了一嘴今年这年景，有个快八十岁的老大爷就神神秘秘地冒出一句：“这一年到头，藏头露尾的那个可不安分。”我当时正搬着瓦片，一听这话心里直犯嘀咕，这藏头露尾说的是啥生肖？
我这人有个毛病，心里存不住事，非得弄个水落石出不可。刚开始我还以为是说老鼠，毕竟那小东西整天钻洞，露个尾巴在外面。结果我去问村里的养猪能手王大叔，他摆摆手笑话我，说老鼠那是“贼眉鼠眼”，够不上这词儿。我又琢磨是不是蛇？蛇钻草丛确实也看不全乎，可老辈人摇摇头，说蛇那是“草里钻”，气场不对。我干脆拉着那位老大爷，又是递烟又是倒茶，才算套出了里面的门道。
大爷慢悠悠吐了个烟圈，跟我扯开了。原来这藏头露尾指的就是生肖龙。我当时一愣，龙不是威风凛凛的吗？怎么落得这么个评价？大爷说，你看看那年画上、庙里的石刻，什么时候见过完整的龙？这龙，总是跟云彩混在一起，要么是云挡住了脑袋，要么是云遮住了尾巴，这就叫“神龙见首不见尾”。在老一辈人的逻辑里，看不全乎、摸不透的，那就是藏头露尾，也叫贵人语迟，这词儿在以前带点敬畏的意思，不是现在这种贬义。
为了印证大爷的说法，我特意跑去翻了翻家里传下来的几本发黄的旧历书，还去镇上的文玩摊子看了不少老物件。我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。你看那以前的刺绣或者木雕，龙的身体总是折来折去，总有一截是被挡住的。我当时就想，这古人也真是有意思，为了显出神秘感，非得弄这种“犹抱琵琶半遮面”的调调。后来我又在网上查了点杂七杂八的东西，有人说是狗，因为狗总往窝里藏骨头；有人说是猴，因为猴子机灵。但你要是真按老辈人的讲究来，那绝对就是龙没跑了。
我折腾了这一圈，算是明白了。这就是咱民间的一种说话习惯，把那种高深莫测、看不透的东西，用一个通俗的词儿给总结了。后来我回想起这段经历，觉得挺有意思，咱们现在总觉得这些东西是迷信，这就是老一辈人观察生活的一种方式。他们把大自然里的现象，通过生肖这个壳子给讲出来，听着玄乎，也就是生活的一部分。那天下午，我把房顶一片瓦压看着天边滚过来的黑云，心里还在琢磨：这云里是不是正藏着那个“藏头露尾”的家伙，准备给干旱的地里降点雨？
后来这事儿我也跟几个同龄的朋友聊过，他们听完都恍然大悟。大家平时在城里待久了，总觉得这些老话没道理，真要是扎进乡土里去问问、去看看，这里面的学问大着。虽然我这翻房顶的活儿干得腰酸背疼，但这顿烟熏火燎的聊天，倒比刷一天手机强多了，起码我知道了，以后再听见这种词儿，别再傻乎乎地去猜那是老鼠还是兔子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