真正天下第一行书指的是什么？这话题一抛出来，圈子里立马炸锅。我这些年泡在书法圈子里，听到的说法比吃过的饭还多，但要说到“天下第一”，那感觉就像是有人问你家乡的哪道菜是全国最好吃的一样，仁者见仁智者见智。
我记得有一次在个小展上看古人拓片，旁边一位老先生指着一块拓片说：“你看这笔法，这气韵，这才是真正的行书大家风范。”当时我就留心听了。他说这话的时候，手指头都微微颤抖，可见他对这东西的痴迷。
大多数人一听“行书第一”，脑子里立马就蹦出王羲之的《兰亭集序》。这玩意儿的地位简直是神一样的存在，被捧上了天。我当时也跟着人云亦云，觉得得了，就是它了。可后来深入研究了，才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。
我开始翻阅各种碑帖，从晋唐一直看到宋元明清。我发现，即便是《兰亭集序》，也不是铁板一块。拓本不同，流传版本不同，摹本质量也不同。有些拓本看着就干巴巴的，一点神采都没有，跟原作的飘逸劲儿差了十万八千里。
我记得有一次去南方参加个小研讨会，正好遇到一位研究晋唐书风的专家，老先生脾气有点怪，说话直接。我试探着问他，您觉得《兰亭序》是不是天下第一？
他听完，“哼”了一声，从包里掏出个袖珍的放大镜，对着我面前的资料瞅了半天，然后开口了：“《兰亭集序》是‘书圣’写的，地位在那儿摆着。但你说‘天下第一’？这词太大了，有点儿像说哪家面馆的刀削面是全国最好吃的，你得看评判标准。”
他接着跟我掰扯，书法这玩意儿，得看“意”、“法”、“韵”三个方面。光有法度森严，像刻出来的一样，那叫匠气，没意思。光有气势飞扬，笔法乱七八糟，那是野路子，立不住。
他说，行书的妙处在于“楷书的规范和草书的灵动”找到了一个平衡点。楷书你得写得稳，笔画之间得有交代；草书你得写得快，气势要连绵不绝。行书就是在这两者之间走钢丝。
我听着他讲，感觉醍醐灌顶。我开始重新审视那些作品。
我发现，如果非要选一个“天下第一”，那就得看你站在哪个角度。如果你看重的是“开创性”和“历史地位”，那非《兰亭序》莫属，它是行书的里程碑。
但如果看重的是作品本身的“艺术感染力和情感深度”，那《祭侄文稿》绝对有资格单挑。我拿着放大镜反复看那些点画的提按顿挫，感觉颜真卿在写的时候，那笔尖在纸面上跳舞，带着一股不可阻挡的力量。
我把这些心得记录在我的小本子上，然后试着去临摹。我对着《祭侄文稿》使劲练，想抓住那种“悲壮”的劲儿，结果写得歪七扭八，感觉笔力完全跟不上。
我后来悟了，所谓的“天下第一”，可能压根就不是指某一个人写的那一个本子。它是指那个“时代”对行书艺术的最高贡献，是指那些在各自时代里，把行书写到极致，并且影响了后世无数人的那些大家的作品。
现在再有人问我，我说：“天下第一行书？那是一个由王羲之开创，被颜真卿发扬光大，被苏轼玩出文人情怀的‘流派’，而不是单指哪一幅字。” 我自己写的时候，更注重体会每个字背后的那个“人”的心境，这样写出来的东西，才有点意思。
